如果你是从公益转向社企,那你面临最重大的考验,就是从项目思维转向产品思维。
项目制是社会干预和社会服务的主流制度安排,其本质是在特定时间框架内,通过科学的干预行动产生改善或变革的效果,因而得到第三方资助。项目制是一种契约,契约双方是资助者和执行者。
产品也是契约。不同的是,这份契约是面向市场的,而非资助领域的。
从资助领域走向市场,社会创业者将自己置于更广阔的竞争格局中。如果不能从“做项目”的惯性思维中跳出来,建立起硬核的产品观,那么将无法在真实市场中存续。
在着手进行产品设计之前,社会创业者需要完成几个主要的观念刷新:
一、 尊重用户的“旧方案”:替换成本是社创产品的生死线
俞军在产品方法论中给出了一个公式:
用户价值 = (新体验 - 旧体验) - 替换成本。
社会创业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“真空假设”——默认在你的产品出现之前,受益人处于无能或无助的状态。事实并非如此。社会问题存在多久,人们的“应对之道”就存在多久。
旧体验不是空地,而是“土办法”: 一个贫困地区的农民,在没有你的微型贷款产品前,他会找亲戚借钱,或者通过缩减开支来应对风险。这就是他的“旧方案”。虽然效率低、利息高或没面子,但其成本极低且风险逻辑他完全熟悉。
替换成本是隐形的阻力: 当你推行新产品时,用户不仅在评估你的功能,更在计算“替换成本”。这包括学习成本、社交压力、放弃旧习惯的心理负担。
你的产品必须在逻辑上证明,新旧体验的差值能够覆盖掉这笔高昂的替换成本。产品设计不应是假设人们没有行动,等着你来服务;而是要研究人们现在是怎么应对的,你如何让他应对得更好,更重要的是,新方案必须包括能掌控的确定性。 如果你不能显著优化他原有的应对路径,你的产品就缺乏存在的合法性。
二、 交付“确定性”:产品不是为了改变用户
比功能更底层的是,产品要给人带来“确定性”。这一点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尤为重要。
很多社创者带着强烈的教育情怀,试图通过产品去改变用户的习惯、素养甚至价值观。这往往是产品失败的开始。产品不是去改造用户的,而是给用户交付确定性的。【请注意区分“改造”和“改变”:用户用了我们的产品,当然期待改变(变成更好的自己),但没人期待被改造(承认自己的不好并努力改正)。】
而确定性是最高级的服务: 真正的产品思维是“封装”。无论外部环境如何波动,你的产品必须作为一个稳定的接口,给用户一个明确的预期。
比如针对视障人士的助行产品,它的核心价值不是“教育视障者如何更勇敢地出门”,而是“确定性地告知他前方两米是否有障碍物”。前者是情怀,后者才是产品。在 S5 模块中,我们需要树立这样一个观念:通过确定性的价值交付,让用户在不改变本性的情况下,获得更好的生存状态。
三、 构建双层共识:从“交换默契”到“控场能力”
一个社创产品能否从“点子”变为“市场共识”,取决于两个维度的共识构建。
1. 双边共识(微观契约):
这是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达成的价值默契。你需要验证:用户付出的成本(金钱、时间、信息)与其获得的价值,在他的尺度上是否达成了平衡?这种平衡不需要过多的营销解释,而是一种主观的、自发的认可。
2. 社会共识(利益链驱动):
社创产品通常涉及多方参与者。真正的“产品化”,是通过产品逻辑驱动利益链,让政府、企业、执行者等参与方都能从中获益。
优秀的社创产品实际上是一套利益分配协议。它让企业发现新的劳动力价值,让政府降低治理成本,让志愿者获得影响力。当所有参与方都觉得“加入这个逻辑比留在外面更划算”时,你就具备了控场能力,产品也就达成了社会共识。
四、 S5 冲刺前的自检
在
进入 S5 原型开发之前,建议你对着这三点进行复核:
竞争对手审查: 我是否真正调研过用户的“土办法”?我的产品带来的优化,是否足以抵消他切换方案的痛苦?
底层承诺审察: 我的产品到底交付了哪一个核心的、不可动摇的“确定性”?
利益结构审察: 除了受助者,其他参与方在这个产品逻辑里,是否都能获得确定的收益?
社会创业不需要更多的“好点子”,需要的是能进入真实生态、完成价值交换、交付确定性的“好产品”。